[南京]张鹰
旧日居住的南京百子亭修旧如旧,既保留傅抱石纪念馆、徐悲鸿故居等12栋珍贵的百年历史建筑,又引入现代艺术与文化的“南京新天地”。日闻夜梦,竟然梦到与母亲到百子亭的井边洗衣服,真是:一梦分明随乡井。
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南京人大多用水井。井水四季旺盛、清冽甘甜,冬暖夏凉,一口井可以滋养一个大家族、大院落数百口男女老少。
就像现在的“微友”,那时老老少少都有“井友”。井台就是一个个“井群”,有一帮活色生香的“井友”,天天相见,宛如家人。
我家住在百子亭27号,隔壁大院里有一口掩映在老槐树下的井。水井很深,井壁是用碎青石砌成。井口长满了苔藓和一些不知名的小植物,把井水映得愈加碧绿,像厚厚的琉璃,煞是好看。井口处有一圈石栏,就像鲁迅先生在《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》中所说的“光滑的石井栏”,由于用的年代悠久,石板的井沿竟被绳子勒出道道深深浅浅的痕迹,让人忍不住想摸摸那石栏是不是软的。井台很大,青石板铺得虽然凌乱但块块温润如玉,赤脚走在上面,滑滑凉凉的很惬意。
尽管家有自来水,每晚母亲还是去井台。不仅是水温怡人,更重要的是以井会友,一天的劳累和生活的烦恼,在愉快的交谈和笑声中化为乌有。尤其是星期天,她拎着积攒了几天的待洗什物,我逞能而吃力地提着大木盆跟在后面。一路上,“大妈、大姐”的相互招呼不绝于耳,就像喜剧的开场,给人无限期待。
对我来说,期待的是母亲的“井友”给我带点什么稀罕的东西,比如一个小西瓜,一包香瓜子,有时还有更大的惊喜。母亲她们的手忙碌着,嘴也不闲着,有时悄悄低语,有时又发出“嘎嘎”的欢笑,生命的活力和音韵,便从这井台飘向四方。
夏日的夜晚,井台是孩子们嬉闹找乐的场所。孩子们常围着井台,等待着用桶吊在井里冰镇着的西瓜或黄瓜。有年连续高温天气,热得人如晒蔫了的草,那又凉又甜的井水就成了天然冷饮。有讲究人家在井水里加点酸梅粉,也有的倒点醋,放点糖,又酸又甜又凉的饮料就成功了,没有色素,没有污染,绝对天然,喝一口,透心凉。“井友”们相互分享自己的杰作,清凉饮料的品种不断推陈出新。
井台像戏台,你方唱罢我登场,像极了现今的微信群。孩子们离开后,光大膊的男子汉提着水桶来冲凉了,然后是穿着家制圆领衫、大裤衩的大妈和老婆婆,最后是姑娘媳妇们伙着“井友”来了,她们把一家人的衣服洗好了,碗筷涮好了,才拎上一桶井水回家。
少时“井友”,现今还有两个在微信群里,我们每天“相见”却没了当年的光景,只有聊到井边嬉闹的往事,才有“老夫聊发少年狂”的开心!